2008-04-11

谎言与真相

任新文编

ISBN 978-7-108-02945-4    2008年4月出版    定价:18.00

全书运用大量事实,戳穿了西方某些媒体对3.14”拉萨暴力事件的不实报道,阐述了西藏的历史、宗教和文化,以及“***”等问题的由来。附录还收集了有关西藏的知识词条供读者参考。其中,既有针对某些西方不实之词的反驳和批评,也有我方的阐述和第三方的观点看法,力图将西方媒体制造的谎言暴露于阳光之下。

 一向敬重三联书店,可是在豆瓣上查到这本书,令我哑然无语。作为一个爱书人,看到竟然这样糟蹋图书和出版,令我有些出离愤怒了。这种出书的速度,通过简介中所选择的立场,以及对新闻的态度,都显露出三联对出版的不尊重。鉴于此,强烈抵制这种图书的出版。另,有那位高人能透露下这位编者“任新文”的八卦么?


2008-04-11

如果这篇关于法国新浪潮电影的评论是写给安德烈·巴赞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把题目选定为“绕不开的安德烈·巴赞”。是的,我迟早会这样写,但问题是现在准备写的是让-吕克·戈达尔。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当我写下戈达尔的名字的时候,我心中想的还是那个“绕不开的安德烈·巴赞”,这个法国新浪潮电影的教父。如果说法国电影文化史有最为没落的一天,那就是19581111,年仅40岁的巴赞与世长辞。巴赞之死,超越了个体死亡的意义事件,隐喻了一个影评时代的衰落。巴赞生前一手创办《电影手册》,吸收特吕弗、戈达尔等这样的年轻影评人加入,为的是用电影评论培养一种新的精英主义者对电影的偏好,从而使这种偏好成为促使电影界产出好电影的动力:这就是新浪潮电影的初衷。

而巴赞之死将近20年后,电影评论也随之死亡,它最终死于1975620。那一天,环球电影公司以铺天盖地的宣传模式推出了斯皮尔伯格导演的影片《大白鲨》,同时史无前例地辅助推出了更多的商业广告,成为了以后商业电影上映时纷纷模仿的对象。无疑,它树立了一个全新的电影模式,从此电影不仅仅与电影本身有关,更多的与电影之外的商业宣传有关,或者用更清晰的思路描述说,从此,电影与电影评论无关,影评不再能决定一部电影的成败,巴赞时代的电影模式已经消亡。

我们把扫描法国电影史的目光拉近些,来到距离现今时代并不遥远的1995年,也就是巴赞之死的近40年后,美国著名的“纽约影评人协会”向曾经的新浪潮人物戈达尔伸出了橄榄枝,表彰这位世界电影史上划时代革命者,永恒的叛逆者形象,想为他颁奖。但令人意外的是,戈达尔拒绝了这一许多电影人梦寐以求的荣誉,并列出了一个美国电影中他无法影响到的九个方面的清单,首要的一条就是“无法阻止斯皮尔伯格先生重新构造奥斯维辛集中营”。按照戈达尔一贯的历史无法复制只能表现的电影美学观点,斯皮尔伯格的作品《辛特勒名单》纯粹是对历史的亵渎,“现在拍摄集中营根本不可能,因为无法把演员饿死到垂死的边缘。无法拍摄集中营是因为用我们强加于它的叙述来‘解释’它,一定会误导观众,最后导致人们无法理解真相”。

英国著名的电影文化学者柯林·麦凯布在他的《戈达尔: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中描述了戈达尔与斯皮尔伯格之间,或者说法国新浪潮时代的电影与美国电影之间的区别。但是不要以为它们两者之间对立根深蒂固,难道你忘记了巴赞时代的新浪潮同仁们同样崇拜好莱坞的希区柯克、霍克斯、卓别林以及奥逊·威尔斯?对于戈达尔来说,好莱坞电影完全败坏在了商业运作以及玩弄“奇技淫巧”的技术主义上了。根据他们的观点,好莱坞有一个最为辉煌的时期,那是有声电影之前的默声时代,“所有伟大的影像已经发展了极致”,而声音的出现以及随后各种技术的出现,让纯粹的影像堕落成为电影的“配角”。影像无疑是一种选择,同样是一种立场。但是当这种选择变得犹豫,当这种立场再也无法固定,那么这种影像还能彰显多少的意义呢?戈达尔用他一生拍片经历寻找这个困惑的答案,但似乎有些遗憾,他最终不无好笑地发现坠入了自己设置的圈套:只能一次次否定答案不是什么,永远不知道答案是什么。所谓电影史上的“永恒的叛逆者”的称呼,对于戈达尔来说,更多变成了一种超然而善意的嘲讽。

似乎不能单纯的用新浪潮电影的标签贴到戈达尔身上。在戈达尔的自选集《戈达尔论戈达尔》一书中,他曾经把自己的电影生涯划分为五个时期:1.电影手册时期(19501959年),这一时期发表很多影评,构建了新浪潮的电影美学观,拍摄了《筋疲力尽》等影片;2.卡里娜时期,与妻子卡里娜合作7部影片,探索女性主题;3.五月风暴时期(19681974年),将电影政治化,用影片宣传自己的政治观点,拍摄了《一加一》等;4.录影时期(19751980年),探索新兴的录像技术在电影中的运用以及导演如何取得自主权拍摄影片,代表作有《第二号》等;5.80年代时期(19801989年),有研究者称此时期可称为戈达尔的回归时期,运用早年的电影叙事炉火纯青,代表作《芳名卡门》荣获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除此之外,1989年之后的戈达尔仍然创造力旺盛,用一个人的视角拍摄了8卷本的《电影史》,可谓“一个人的世界电影史”时期。所以从以上各段时期来看,不宜将戈达尔固定在新浪潮的框架内。新浪潮电影本身是一个松散的电影流派,内部电影人之间观念和生活方式并不统一,比如戈达尔与特吕弗之间的决裂,戈达尔远离《电影手册》等等,这些事件本身就说明戈达尔在新浪潮电影之外走的更远。永恒的叛逆者形象永远也不会定格在某一时刻,哪怕到了生命的终结。

柯林·麦凯布在《戈达尔: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的结尾部分中写到了一个句子让我动容:“生活常常让人疲惫,我们都得像狗回去舔自己突出的污秽一样,在有限的资源中悲哀的重复。”这难道就是我们依然需要戈达尔存在的理由么?

思郁

2008-4-7

 

戈达尔:七十岁艺术家的肖像,【英】柯林·麦凯布著,韩玲等译,新星出版社20083月第一版,定价:38.00

 

 


2008-04-09

醒客悦读文丛:

1、培根论人生,【英】培根著,何新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2、帕斯卡尔思想录,【法】帕斯卡尔著,何兆武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3、误入世界——卡夫卡悖谬集,【奥】卡夫卡著,叶廷芳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4、他人就是地狱——萨特自由选择论集,【法】萨特著,关群德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5、 西西弗的神话——加缪荒谬与反抗论集,【法】加缪著,杜小真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定价:16.80元

6、以头撞墙——舍斯托夫无根基生活集 。【俄】舍斯托夫著,方珊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19.80元

7、穷人的美德——陀思妥耶夫斯基天才犯罪论集,【俄】陀思妥耶夫斯基著 ,刘开华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6月第一版,定价:16.80元

8、幸福之路——贝特兰·罗素通情达理集,【英】罗素著,傅雷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19.80元

9、生活的智慧——安德烈·莫洛亚超凡入圣集 。【法】安德烈·莫洛亚著,傅雷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定价:20.00元

10、游戏规则——维特根斯坦神秘之物沉默集,【英】维特根斯坦著,唐少杰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定价:20.00元 

11、入世修行——马克斯·韦伯脱魔世界理性集,【德】马克斯·韦伯著,王荣芬  陈维纲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20.00元

12、悲喜人生——叔本华论说文集,【德】叔本华著,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7月第一版,定价:16.80元

13、颤栗与不安—— 克尔凯郭尔个体偶在集,【丹麦】克尔凯郭尔著,阎嘉等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10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14、马上沉思录,【古罗马】马可·奥勒留著,何怀宏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定价:18.00元

15、有节制的生活,【古罗马】西塞罗著,徐奕春译,天津人民出版社2007年8月第一版,定价:21.00元

以上购于谭相栋兄的万象书店,共计110元

16、唐宋词选释,俞平伯选注,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4月第一版,定价:30.00元

17、唐诗三百首新注,金性尧 注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6月第一版,定价:40.00元

18、秋水堂论金瓶梅,田晓菲著,天津人民出版社2003年1月第一版,定价:36.00元

以上淘于淮河路古玩城,共计50元

19、心是孤独的猎手,【美】卡森·麦卡勒斯著,陈笑黎译,上海三联书店2005年11月第一版,定价:25.00元

20、婚礼的成员, 【美】卡森·麦卡勒斯著,周玉军译,上海三联书店2005年8月第一版,定价:15.00元

21、博尔赫斯谈话录,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著,王永年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2月第一版,定价:28.00元

22、一幅肖像——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传,作家出版社2008年2月第一版,定价:25.00元

以上购于农业路大作图书超市,八折

23、流氓的归来——一部回忆录,【罗】诺曼·马内阿著,邵文实 梁禾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年3月第一版,定价:40.00元

24、论小丑——独裁者和艺术家,【罗】诺曼·马内阿著,章艳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第一版,定价:24.00元

25、黑信封,【罗】诺曼·马内阿著,邹亚译,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3月第一版,定价:32.00元

以上多谢三辉图书应亚敏相赠 

 

 


2008-04-09

我最喜欢博尔赫斯的那篇《博尔赫斯和我》,开头的部分是一个博尔赫斯在评价另一个博尔赫斯,“我不太喜欢博尔赫斯写的东西,但我没有选择余地”。絮絮叨叨的叙述说着自己的失明、孤独和旅行,随即对另一个博尔赫斯发了一通议论,然后在结尾的时候却干脆的说,“我不知道我们两人之中是谁同你谈话”。真的是神来之笔。是不是真的有两个博尔赫斯?一个双目失明,性情温和而怯懦的老人;另一个是精通几国的语言,拥有数不尽的藏书,博闻强识,幽默勇敢的作家?抑或连一个博尔赫斯都不存在,其实都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类似这样的话题就是很“博尔赫斯式的”话题。

“阅读生涯中,有一个作家对我影响深远,那就是博尔赫斯。”我在一篇年末阅读总结中如是说。接触博尔赫斯,成为了我成长中最不可思议的事件。陈腐的过去一闪,神奇的时间把触角伸展到了未来的每个角落。博尔赫斯令我更加的勇气百倍。这是个永远沉浸在幻想中人,在他看来,现实其实是想象的一部分,而唯物主义的庸人们永远不会认可这一点,所以他们把现实弄的很糟糕。博尔赫斯是否存在之所以是个问题,因为时间悄无声息的流逝,现实永远涵盖在想象的羽翼下,试想,这种神奇的境遇中,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博尔赫斯教会我们这些年轻人,生活的经历可能浅薄贫乏,而想象的经验必须丰盈如中天之日,阅读才是写作最为可靠的捷径,人生只不过是我们阅读过书籍的其中一册而已。

《博尔赫斯谈话录》中收录了关于博尔赫斯的一些访谈,他在其中谈到了阅读和写作,谈到了传统和现实。其实那些访谈者们有些表现很糟糕,他们只会根据列下的提纲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的发问,干巴巴的语气让人讨厌。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感到幸运,幸运他们访谈的对象是博尔赫斯。之所以现在我们还耐心的看那些访谈者问有些无聊的问题,那是因为有博尔赫斯的存在他们才能如此的不朽。1982年,即博尔赫斯去世的前四年,一向桀骜不驯的苏珊·桑塔格接受访谈时候说:“没有一个健在的作家能比博尔赫斯对其他作家的影响更加深远……当今很少有作家没有学习或模仿过他的。”在我看来,此话到现在为止仍然是正确的。博尔赫斯能够不朽,是因为他虽然是他那个时代和文化的产物,然而却以一种神奇的方式知道该如何超越自己的时代和文化。博尔赫斯对时间等形而上问题的迷恋,产生的最大的效果就是让他成为了任意穿梭在其他时代之间的“精神旅行家”(苏珊·桑塔格语)。

博尔赫斯是个纯粹的作家,博尔赫斯是作家们的作家,博尔赫斯是个伟大的图书管理员,博尔赫斯是个伟大的诗人,博尔赫斯还是个哲学家——我写到这里,估计博尔赫斯先生会终于忍耐不住地跳将出来打断我的话。是的,他从不认为是个哲学家,“他是利用哲学问题作为文学素材的作家”,博尔赫斯评价另一个博尔赫斯的时候特意强调说。博尔赫斯教会我们阅读,他总喜欢引用叔本华的那句话,我们阅读时其实是用别人的头脑来思考,他鼓励我们发出自己声音。可是此刻,我却宁愿用博尔赫斯式的头脑来思考。什么才是博尔赫斯式的阅读和思考方式呢?借用对“柯尔律治之花”的改写,我想就是这样的:如果你梦里穿越了天堂,见到了一位八十多岁白发苍苍,双目失明,然而睿智和善的老人,他告诉你说他是博尔赫斯,并且送给你一本他的诗集《老虎的金黄》作为你曾经到过那里的物证;然后你从梦中醒来发现那本留有一种熟悉的天堂气息的诗集还在你手上……这就是博尔赫斯式玄思妙想的完美体现。

《博尔赫斯谈话录》中,我最不喜欢的是丽塔·吉伯特的那篇访谈,发问的方式显得很愚蠢,一问一答之间没有什么情感的交流,只是回答问题而已,但是像我以上所说的,幸亏访谈的对象是博尔赫斯,因此我还能读到如此精彩的博尔赫斯对青年作家的忠告。他告诫我们先不要考虑出版,而要考虑作品;不要试图描写确实无法想象的事物;不要写故作惊人的事件,而要写那些可以充分发挥想象的事物;不要用过分靡丽的风格写作,哪怕是词汇匮乏;不要写作方式上的虚荣;不要炫耀玩弄写作技巧,“作者应该有技巧,但不能引人注目”,“我也不想说作品必须浑然天成,因为那意味着作者信手拈来就是恰当的词句,那是不太可能的事。一件作品完成时,应该是浑然天成的,尽管实际上它可能充满了隐秘的巧妙和朴实的(不是自负的)机灵”。这样老老实实的告诫,可谓字字珠玑,振聋发聩,反复揣摩之后,内心一片空明虚静,比读百篇当代批评家的玩弄高深字眼的文学批评有用多了。

思郁

2008-4-8

 

博尔赫斯谈话录,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著,王永年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2月第一版,定价28.00

 


2008-04-08

前几天读完伯林的《浪漫主义的根源》(译林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后书就了一篇类似书评的小文《作为浪漫主义诗人的伯林》,文章说实话写的不怎么样,基本还属于传声筒的功能,但是这个文章的题目倒的确是我读完这本小书的强烈印象。伯林的书手中有不少,基本都是译林近些年出版的刘东先生主持翻译的“人文与社会译丛”里面。这套丛书在网上有很大的争议,很多人觉得翻译的质量乏善可陈,诸如科耶夫的《黑格尔导读》之类的大部头,都觉得可惜这么好的书被糟蹋了。这套丛书中,伯林的书占据的比重很大,翻译的质量也参差不齐,据我有限的观感,《自由论》有些拗口。去年曾下决心把伯林的书好好重读的,但是很遗憾,《自由论》还是读不下去,《俄国思想家》倒是来回翻了好几遍,那本书的译者是台湾的彭淮栋先生,文白相间的文字,再加上伯林文本的巨大魅力,确实让人沉醉。新出的这本《浪漫主义的根源》最初还是担心译文的问题,但是读完之后觉得基本把伯林演讲的那种有些歇斯底里的激情给传递出来了。再加上演讲稿的口语化的特点,容易理解的多,不失是一本了解伯林思想的入门书。

 有些惭愧的是,我现在读书基本还是处于抄书的阶段,遇到有些好的段落,总想抄下来给大家分享,读《浪漫主义的根源》也不例外。伯林的这本小书翻过了,书评也写过了,可是还是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来来回回的翻阅读书时候在那些精彩的做过标记的段落,重读,默念,沉醉依然。伯林的魅力,不在于思想的深刻,而在于诗人式的激情,用伯林自己的描述说就是,“倾泻出巨大的语言洪流:六个多小时的狂热的、不时短路的、焦灼的、气喘吁吁的——在我听来,有时是歇斯底里的——讲话”。演讲是即兴的,随性的,跟书面文章不同,虽然可以提前准备材料,但在演讲的过程当中,只有把那些理性的文字材料融入巨大的激情洪流之中,演讲才能称得上成功。对许多学者来说,他可能写过很出彩的文章,但是演讲时的表现一塌糊涂,只会干巴巴的读下手中的演讲稿,而对伯林这样的鸿学大儒来说,演讲是另一种形式的写作,舞台上的精彩,跟书桌上的精彩比起来,毫不逊色。

我最喜欢这本小书的段落是在第一章,伯林谈到历史上各个时期不同学者对浪漫主义的定义,以及历史上各个时期关于浪漫主义的特征,伯林的论述采用了很多的排比句式,气势磅礴,引经据典,张口即来,遇到需要抒情的部分,也能运用的十分出色,让我们见识到了这位现代学者深厚的古典文学和历史等方面的修养。下面部分就是我的抄录:

“下面是我精心挑选的几个关于浪漫主义的定义,他们都出自曾经就这个题目展开过论述的最杰出的作者之手。这些定义表明,浪漫主义这个题目决不简单。

司汤达说,浪漫主义是现代的和有趣的,古典主义是老旧的和乏味的。听起来简单,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的意思是浪漫主义是去理解驱动你自己生命的各种力量,而不是遁隐于过时的事物。不过,他在讨论拉辛和莎士比亚的一本书中所表达的正是我已经阐明过了的。然而,他的同时代人歌德却认为,浪漫主义是一种疾病,是狂野诗人和天主教反动派虚弱的、不健康的战斗口号;而古典主义则是强健的、鲜活的、愉快的、合理的,如同荷马或尼伯龙根之歌。尼采说,浪漫主义不是疾病,而是药方,用来治愈疾病。西斯蒙迪,一个富于想象的瑞典批评家,尽管是斯塔尔夫人的朋友,也许对浪漫主义的态度并不友善,他认为浪漫主义是爱、宗教和骑士精神的联合。但是,弗里德里希·冯·根茨,他是梅特捏王子的主要思想代理人,西斯蒙迪的同时代人,他认为浪漫主义是三蛇怪的一颗头颅,另外两颗分别是改革和革命;浪漫主义实际上是激进派的威胁,对宗教、对传统、对必将灭亡的旧时代的威胁。年轻的浪漫主义流派’青年法兰西‘回应了这一点,他们说,’浪漫主义,那是革命。革命针对的对象是什么呢?显然是一切。‘

海涅说,浪漫主义是从基督教的鲜血中萌发出来的激情之花,是梦游的中世纪诗歌的苏醒,是梦中的塔尖,用露齿一笑的幽灵那种悲戚的目光注视着你。马克思主义者会补充道,浪漫主义是对工业革命恐怖的逃避,罗斯金会赞同这一点,他认为,浪漫主义是美丽的过去与可怕、单调的现实的对照;他只是修正了海涅的观点,并未另辟新说。泰纳则说,浪漫主义是1789年之后的资产阶级对于贵族统治的叛乱;是新兴暴发户的能量和力量,一种绝对相反的能量和力量的表现;是新兴资产阶级以意气风发的姿态对抗社会和历史上陈旧、体面、保守的价值观的表现。它不是软弱或绝望的表现,而是野兽般的乐观主义的表现。

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浪漫主义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先驱,最伟大的鼓吹者和预言家,他认为人有一种可怕的不可满足的欲望,总想遨游于无限;一种狂热的渴望,总想摆脱个体狭窄的束缚。于此渴望大致相同的情感可以在柯勒律治那里找到,甚至在雪莱那里找到。但是,斐迪南·布吕内蒂埃在十九世纪末说,浪漫主义是文学自我中心主义,是舍弃更大的世界而强调个人,是自我超越的对立物,是纯粹的自我断言;塞埃男爵赞同这个说法,认为浪漫主义是极端自我主义和原始主义的,他的观点得到白璧德的应和。

弗里德里希·施莱格尔的兄弟A·W·施莱格尔与斯塔尔夫人都同意浪漫主义起源于罗曼语国家,或至少起源于罗曼语言,浪漫主义实际上就是修正过了的普洛斯旺游吟诗人的诗歌;但勒南说浪漫主义起源于凯尔特语国家。加斯东·帕里斯说浪漫主义起源于法国布列塔尼地区;塞埃说浪漫主义是柏拉图和托名狄奥尼修斯的雅典最高法院法官的混合。博学的德国批评家约瑟夫·纳德勒说浪漫主义实际上是居住在易北河和尼蒙地区地区之间的德国人的思乡病——对于他们的原乡、古老的德国中部的怀念,是被放逐者和殖民者的白日梦。艾兴多夫说浪漫主义是灵魂的自我游戏时秘不可述的欢愉:‘我永远都在说自己。’约瑟夫·艾纳尔说,浪漫主义是爱上某些事物的意愿,是对他人而不是对自己的态度或情感,它反对权力意志。米德尔顿·默里说莎士比亚实质上就是一个浪漫主义作家。他又补充道,卢梭以来所有伟大的作家都是浪漫主义的。但是杰出的马克思主义批评家卢卡奇说伟大的作家都不是浪漫主义的,司各特、雨果和司汤达更不会是浪漫主义的。

如果我们考量所有值得阅读的作家的隐语的话(他们在其他领域的一些见解也很深刻),我们发现很难从这诸多的概述中找到一些共同点。可见诺斯罗普·弗莱警告我们不要轻易为浪漫主义下定义是多么明智。据我所知,尽管这些定义互不相让,但还没有招致诘责;而那些真的给出一些荒谬离题的定义的人,总是难逃批评界的口诛笔伐。

下一步是来看看浪漫主义作家和批评家所说的浪漫主义的特征是什么。结果出人意料。我所搜集的例子如此繁杂不一,使得我的研究难上加难。显然,选择浪漫主义这个题目很不明智。

浪漫主义是原始的、粗野的,它是青春,是自然的人对于生活丰富的感知,但它也是病弱苍白的,是热病、是疾病、是堕落,是世纪病,是美丽的无情女子,是死亡之舞,其实就是死亡本身。是雪莱描绘的彩色玻璃的圆屋顶,也是他永恒的白色光芒,是生活斑斓的丰富,是生活的丰盈,是不可穷尽的多样性,是骚动、暴力、冲突、混沌;它又是安详,是大写的‘我是’的合一,是自然秩序的和谐一致,是天穹的音乐,是融入永恒的无所不包的精神。它是陌生的,异国情调的、奇异的、神秘的、超自然的;是废墟,是月光,是中魔的城堡,是狩猎的号角,是精灵,是巨人,是狮身鹫首的怪兽,是飞瀑,是弗洛斯河上古老的磨坊,是黑暗和黑暗的力量,是幽灵,是吸血鬼,是不可名状的恐惧,是非理性,是不可言说的东西。它又是令人感到亲切的,是对自己的独特传统一种熟知的感觉,是对日常生活中愉快事物的欢悦,是习以为常的视景,是知足的、单纯的、乡村民歌的声景——是面带玫瑰红晕的天夜之子的健康快乐的智慧。它是远古的、历史的,是哥特大教堂,是暮霭中的古迹,是久远的家世,是不可分析的、人们愿意信守却无法表达出来的旧秩序,是摸不到、估不出的事物。它又是求新变异,是革命性的变化,是对短暂性的关注,是对活在当下的渴望,它拒绝知识,无视过去和将来,它是快乐而天真的乡村牧歌,是对瞬间的喜悦,是对永恒的意识。它是怀旧,是幻想,是迷醉的梦,是甜美的忧郁和苦涩的忧郁,是孤独,是放逐的苦痛,是被隔绝的感觉,是漫游于遥远的远方,特别是东方,漫游于遥远的古代,特别是中世纪。但它也是愉快的合作,一起投身于共同的创造之中,是对自己身在某个教会、某个阶级、某个党派、某个传统和某个伟大的、无所不包的、秩序井然的等级之中的意识,身在骑士、扈从、教会等级之中、有机社会的关系之中或某个神秘的组织之中的意识,正如巴雷斯所说,‘大地与死者’,是身在共享一种信念、共居一片土地、共流一样血液、共有一样的祖先、同侪和后代的伟大社会之中的意识。它是司各特、骚塞、华兹华斯的保守主义,也是雪莱、毕希纳和司汤达的激进主义;是夏多布里昂美学意味的中世纪精神,也是米舍莱对于中世纪的厌恶;它是卡莱尔的权威之崇拜,也是雨果对于权威的憎恨;它是极端的自然神秘主义,也是反自然主义的极端唯美主义;它是能量、力量、意志、青春,是自我的展现,它也是自虐、自残、自杀;它是原始的、单纯的,是自然的胸怀,是绿色的田野,是母牛的颈铃,是涓涓小溪,是无垠的蓝天。然而,它也是花花公子,是打扮的欲望。红色的背心,绿色的假发,染成蓝色的头发,这就是热拉尔·德·内瓦尔的追随者某个时期招摇巴黎街头的行头。它是内瓦尔在巴黎街头用线拽着溜达的龙虾。浪漫主义是爱出风头的,是怪癖,是为《欧那尼》一剧而战的战场,是倦怠,是生之厌倦,是萨丹纳帕路斯之死,不管是德拉克洛瓦的绘画、柏辽兹的音乐还是拜伦的诗所描述的的萨丹纳帕路斯之死。它是帝国、战争、屠杀、世界末日的震撼。它是浪漫主义的英雄——反叛者,厄运缠身的让你,受诅咒的灵魂,是海盗、曼弗雷德们、异教徒们、拉腊们、该隐,是拜伦诗中的那些英雄。它是梅莫斯,是让·索伯格,所有的社会公敌,伊斯梅尔,所有处于十九世纪小说中心地位的纯洁的高等妓女和心智高尚的罪犯。它以人头为酒杯醉饮,它是想要攀登维苏埃火山与同类灵魂对话的柏辽兹,它是撒旦的狂欢,是愤世嫉俗的讽刺,是魔鬼般的笑声,是黑色的英雄。它也是布莱克想象中的上帝和他的天使,是伟大的基督教社会,永恒的秩序和‘不足以表达基督灵魂的无限与永恒的布满繁星的天空’。简言之,浪漫主义是统一性和多样性。它是对独特细节的逼真再现,比如那些逼真的自然绘画;也是神秘模糊、令人悸动的勾勒。它是美也是丑;它是为艺术而艺术,也是拯救社会的工具;它是有力的,也是软弱的;它是个人的,也是集体的;它是纯洁也是堕落的,是革命也是反动,是和平也是战争,是对生命的爱也是对死亡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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