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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去书店你会自然发现这种现象:某一两个人的书又出来了。同样的书,换换包装,换换出版社,做做修整和美容之后,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新书架上。你要是好奇了非要问我这些人是谁的话,我左思量又思想后,还是会告诉你:王小波和季羡林。王小波曾经在我早年的阅读生涯和思想启蒙中占据了很大的比重,所以他去世后能看到他的书出版本来是十分高兴的事——君不知,还有多少博学鸿儒,满肚子学问,别说生前就是去世了仍然没有希望看到自己的一本书出版呢。和至今仍然默默无名他们相比,王小波倒是幸运多了,不但能出版自己全集、情书。甚至那些早年未成型的作品,而且这些年不断地出,重复地出,连续地出;过去出,现在出,看这种架势,估计将来还要继续出。这种出法,不知道李银河教授是如何思量的。我一直在想,就是王小波活着,一直写到现在,他能架住每年好几本书出版么,更别说他已经去世了,没有什么新作品,还能用形式包装的特性,一本本的出版。能做到这些,李银河教授估计功不可没。从现在最火的豆瓣上,搜索“王小波”相关的书籍,初步统计下有一百五十多种,其中还不包括全集种类。当然了,后来我查看了下,最后的有十种图书不是此王小波,都是杂牌军,去除伪军王小波,剩下的还有一百四十多种。能与王小波相媲美的,可以搜索“季羡林”,真真的越老越牛逼哄哄,这三个字相关的书也有一百五十多种。我还担心是不是最后的部分还是冒牌的,结果这次我白担心了,与这个我觉得愈来愈不可爱的老先生相关的书真的有一百五十多种呢。也许那些季泰斗门下的弟子们会辩解说,季老越老越精神矍铄,文思泉涌,还能回光返照好几年呢,每年出几本新书岂不是小事一桩?你还别说,这个解释真的挺合理的。不过查看一下这些书,大同小异,谈人生,谈佛教,谈写作,谈国学,谈翻译,总之你要是能想到的话题都能谈一谈。这样书也好,对于普及大众,提高认识和识字能力,丰富群众的文化生活,是大有裨益(鄙夷)的。钱理群先生的精神自传出版,接受采访时说,反正总要被人利用,与其被那些怀有恶意的人利用,还不如被年轻人利用。(大意如此)这句话如果用到季老身上,我倒宁愿怀疑季老出那么多垃圾书,是被人利用了,当然不是被年轻人利用,是被那些唯利是图的出版商利用了。我真的,宁愿,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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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被窝的时候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了。估计已经没有时间写篇文章稿像模像样的更新博客了,再说总那样中规中矩的也没什么意思,就随便写点,记记流水账,让博客也有点人气儿——我朋友总说我的博客没意思,没看头,太正经呢。总结一天的生活,早晨依然从中午开始,也没有起床吃东西,洗漱完毕后,还是回到了被窝,泡了杯咖啡,打开了电脑。今天是有点急切,我主要是想看奥斯卡颁奖典礼的盛况,看看自己中意的电影是否能获奖。07年影评没写什么但是电影一直很关注,网上有的电影基本都看了。《赎罪》早就看了,开始的部分印象一般,直到了结尾的部分才看出点韵味,它让我想到了“虚构的真实才是更高的真实”。《老无所依》是前两天刚看,贾维尔·巴丹在《老无所依》中饰演的冷酷杀手真的精彩极了,拿到最佳男配角实在是众望所归,不过科恩兄弟的电影一向不落窠臼,这不,在《老无所依》的结尾部分加了点老警长的喟叹,是狗尾续貂呢还是画龙点睛?有人认为精彩,但是我看着反而有点模糊。不过想来也是,如果没有最后的部分,这部电影只能沦落为一部暴力电影。最佳女主角方面我我十分喜欢的是艾伦·佩吉饰演的《朱诺》,温情主义也好,乌托邦也好,朱诺带给人们的那种阳光和平和的感觉让人觉得温暖。艾伦·佩吉饰演的朱诺脸上总有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和讥诮,成熟让他举手投足显得很有韵味,讥诮却总是善意的,这个小丫头让我着实刮目相看。最佳女配角我希望凯特·布兰切特饰演的鲍伦获奖。今年的奥斯卡凯特是唯一一个凭借两部电影获得题名的,而且对这个女人我总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喜爱之情。不但美丽迷人,演技也好的惊人,这样的知性美女谁不喜欢呢?至于丹尼尔·戴·刘易斯凭借《血色黄金》获得男主角,大概是众望所归吧,但是这个电影我还没有看。其他的部分,如果能引起我的关注度的,就是动画片吧,可惜了,不是我一心希望的《我在伊朗长大》获奖。《料理鼠王》虽然好看,但是他只有娱乐性,而《我在伊朗长大》有政治、有人性、有绝望、有人生,就是没有娱乐。他不是一部让人开心的动画片,但是绝对是一部经典的绝好电影。剩下的《迈克尔·克莱顿》还没有看,最佳外语片由奥地利的《伪币制造者》一举拿下,但是这个电影我下了很久也一直没有看。估计这几天会把剩下的电影给恶补上,奥斯卡都完了,我们还期待什么呢?说了半天流水账才开始写。看了看奥斯卡的消息,一下午的时间就跟几个出版社和报社的编辑聊天了,不过也好,总算联系好了几个好的出版社,以后拿书会方便多了。看时间已经是傍晚了,想到昨天约好的答应请大象书店的谭相栋和杨志吃饭,就整装出发。谭兄的书店在北环文化图书广场,现在那个地方卖书的都是教辅教材什么的,没一点像样的书了,就剩下谭兄的大象书店依然伫立坚挺,不时的吸引我过去拿点好书什么的。谭兄说近期还有一批新书会过来,大都是人民出版社和上海译文的,折扣都很低,三四折的样子,他然我过几天来看看。看来我得把腰包里的钱准备好了。说话间,到下班时间,我们几人去北环的陈寨吃饭,挑来挑去,没有什么心意地还是那家新开的厨娘菜坊,觉得环境和菜都能不错的还是这家,也是我们的老根据地了。这顿饭吃的本来挺好的,可惜的是,谭兄书店里的员工有点喝多了,让谭兄有些生气。他平时跟手下的员工挺好,那两个小姑娘都挺喜欢他,谭兄怕他们喝多了回去的时候不方便就劝阻他们少喝,就此发生点小摩擦。倒是不影响大局,吃完饭,结账买单,将近二百大洋。此时已经是十点左右,把那个有点喝多的小姑娘送走后,三人商议了一下,我的朋友杨志非要去洗浴中心洗澡,想想正好两天未淋浴,这个主意倒也不错。洗澡、按摩、聊天,三人闲扯的时候,时间已经悄悄流逝,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各自打道回府。从洗浴中心出来,天气有些冷,但是身上却很暖和,感觉很舒服、放松、惬意。打的回家,半夜的路上很安静,一路橘黄色的灯光,映在走过的地上,恍惚中觉得自己不在尘世——尘世中哪有如此的静谧的时刻享受呢?回到家,很意外,同住的朋友还没有睡,还在客厅看电视,又小憩,碎谈,喝茶,然后收拾好一切,总算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钻进了被窝。一天的生活,快乐倒是快乐,可惜一事无成。想想早晨还有快递公司送出版社的样书过来,估计睡眠会受影响,趁现在春宵无人烦,入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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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谋杀了阿兰·罗伯-格里耶? - [诗意思想]
2008-02-25
2008年的2月17日夜间到18日凌晨的某个时刻,法国著名(还是非著名?)小说家、电影大师阿兰·罗伯-格里耶去世。这是一位上个世纪的七八十年就进入中国视野的法国作家,但是现在我们还对他知之寥寥。我们读他的书,看他的电影,风传他的逸事、谈论他的是非,却从来没有想过细心地了解他。我们知道的仅仅是他写的是“新小说”,拍的是“新浪潮”,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归根结底还是那句:看不懂。
实际上,不仅仅是我们看不懂。这位曾经以农艺工程师的身份登上法国文坛的作家,最初的写作之路就步履艰辛。1949年的第一部作品《弑君者》手稿遭到出版社退稿;1953年《橡皮》出版,后成为罗伯-格里耶的代表作,但是出版之初遭受评论家的冷遇;1955年《窥视者》发行10000册,但是直到了1957年才售完,而且这部作品非议不断,造成了法国评论界的决裂;1957年出版了《嫉妒》,那一年只销售出746本;1959年出版了小说《在迷宫中》,这次终于得到了各大报刊的普遍赞扬之声,却又遭到了著名的评论家巴特的责备:罗伯-格里耶惨透了。在我的印象中,罗伯-格里耶写作的前半生始终没有在大众和评论家之间找到一个很好的平衡点:一方面,评论界对他的作品大都持一种欢迎态度,不断地以文学研究的名义予以分析和赞誉;另一方面,在广大读者中间,他却只有微弱的反响和很少的受众。但是,就在这样的有些怪异的情形下,罗伯-格里耶竟然声誉鹊起!
“罗伯-格里耶很快成名,而其作品往往未被认识。”《阿兰·罗伯-格里耶》一书的作者罗歇-米歇尔·阿勒芒如是说。
但是有些尴尬的是,罗伯-格里耶出名似乎并不因为他的小说,他曾经引用安迪·沃霍尔的话说:我主要是由于我的名声才出名!但是毕竟出名了,而且这种名誉到了2003年3月25日达到了顶峰:81岁高龄的罗伯-格里耶当选为法兰西院士,成为法国历史上第三十八位在世的不朽者。他的作品也随即畅销,翻译成多种文字,“是在世的、被翻译的最多的作家之一”。
这里面有个十分清晰的悖论:我们都宣称罗伯·格里耶的“新小说”十分难懂,但是他的作品仍然畅销,这怎么解释?所谓“新小说”流派,当然是相对于传统的旧小说而言的,是指巴尔扎克式的小说世界,有固定的故事情节、发展线索、线性叙述、时间的顺序等等,或者说,在传统小说中,我们最终读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但是在从“新小说”开始,这一切固定的故事元素全部打乱,小说完全成为了语言的试验场,写作本身和写作本体行为的训练场,说白了。“新小说”是语言狂欢的盛宴、是对现实世界混沌初开万物无序时的模仿。从罗伯-格里耶的小说开始,小说这种人类写作的工具变得不可捉摸。罗伯-格里耶的名言:我是因为不理解这个世界而写作。2008年2月17日到2月18日凌晨的这个时刻,这个宣称不理解这个世界的人离开了,我要问的是,我们的世界理解他了么?
“是谁谋杀了阿兰·罗伯-格里耶?”也许你读到这里还是一头雾水。其实我想最后告诉你的是,这个句子没有任何意义,我写出的这个句子不过是作为吸引你关注罗伯-格里耶的一个线索罢了。这个句子其实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玩笑,而且与本文无关。消解小说的传统意义、幻化整体为碎片正是他一贯所坚持的,所以谨以此种形式遥送远去的阿兰·罗伯-格里耶。
思郁
2008-2-20草就
注:
法国作家罗伯-格里耶去世的消息也是在书友的博客上了解到的。当时的情形很奇特,因为我这几天鬼使神差似的凑巧也正读关于他的书。一本是前些日子刚买的米歇尔·阿勒芒著的《阿兰·罗伯-格里耶》(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年7月版);还有一本是袁筱一的《文字·传奇——现代法国经典作家与作品》(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其中一章涉及到了他。没有想到书还没有读完的时候,罗伯-格里耶去世的消息就已经传来了。这种神秘的惶恐的感觉让我真的有些有些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周三下午五点钟的时候,新京报的哥们晓波兄很突然的招呼我让我七点之前赶篇罗伯-格里耶的评论出来。这么仓促和急迫中,出来的稿子就是以上看到的模样:其实已经跟评论无关了,只能算是个简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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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笔之前倒是踌躇了一阵子,不知道该不该写董桥。其实说起来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董桥的书我读的不多,另外,关于董桥的评论俯拾皆是,几乎每一本书出来都是蜂拥而至齐声的美言,添我一个赞美的声音也没有多大的意义。前些年内地有过一股港台的散文热,那个时候我还年轻,骨子里是说不尽的傲慢,很看不起从港台舶来的小家子气的絮絮叨叨,于是顺便错过了董桥。近些年,董桥的书越出越多,仅仅内地坊间已经不下三四十种了,但是我之前只是读过他的《文字是肉做的》(文汇出版社2005年2月版)。07年2月他的新书《故事》出版,我在书店了翻了翻,看到要价不菲,而且内容有玩物丧志之嫌,觉得不适合像我这样积极向上的大好青年读,就放下了。过了些日子,想起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些遗憾,回去找,告知已经售罄,又后悔不迭。直到08年的1月,知道他的新书《今朝风日好》出版,就急匆匆的赶去书店拿了一本,仿佛为了弥补上次买不到董桥所产生亏欠之情。
董桥的文字好现在已经是公认的了,新出的《今朝风日好》也不例外,不过细读之后还是觉察出这本书和以前的书有所不同。以前的书董桥谈历史、谈人情、谈掌故、谈古今中外、谈名家逸事等等,都可以归结为谈论书的内容。而如今,在《今朝风日好》中谈书、谈书的装帧、书的插图、书的收藏、书的版本等等,话题的重心转移到了书本身,映照出了一个妩书媚影里不一样的董桥。其实董桥在这本书中谈到了许多书和书的插图的收藏我都懵懵懂懂一知半解。但是,董桥写的兴味盎然,我读的是趣味盎然。我是冲着董桥的文字来的,文字好看了,至于他写的什么反而觉得不怎么重要了。
在我看来,董桥的文字好,好在精致、雅致和韵致,三致合一,想不上乘就难。其实很多人写作一辈子能做到其中一“致”已经是了不起了,还有几个人能像董桥一样有这么浑厚且中西兼备底蕴以及足够的耐心在一个句子上斟酌用功呢。都说董桥的文字浓的发甜,但是读多了仍然感觉不到腻烦,这就是董桥独特的魅力所在。其实只要细细的品味董桥的文字,尤其是单独读他写下的句子,真的是浓腻的不得了,但是董桥总善于在整篇谈论与书有关的话题感到有些淡淡的倦意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岔开你有些呆滞的注意力,转用那种浓浓的闲笔描述周围的一切,让你放松舒适。比如在《纸月亮》中,通篇讲书籍的装帧之道,但写到去拜访威尼斯的装帧作坊的老板,却写到了“十月的威尼斯”,虽是闲笔,但一读之下很是惬意:“十月的威尼斯,秋阳似酒,秋水似画,萧萧微风吹冷了满城一绺绺的石板路。盛夏的游人都走了,四百多座小桥漫步闲逛的大半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外地访客而不再是游客了,他们默默探望一幢幢久违的沧桑,一块破砖一段历史,数摊积水数面古镜,几朵青苔几幅心事;扁舟穿过‘叹息桥’下的呜咽声中,多少前朝的孤愤随着河边古屋窗台上飘下来落红缓缓逝去,像深情的血斑,像含恨的残梦。老板说,十月最后这几天里晨昏霜意渐浓:‘威尼斯钻进被窝冬眠了’!”这不过是平时读惯了的小说里最为平常的景物描述,但是放在访书谈书的间隙,就是一股清凌凌的泉水,清爽透彻心扉。这样的句子,这样的段落,在董桥所有的书中都是俯拾皆是的,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董桥体”的魅力所在吧。
除了喜欢董桥的文体,我还十分的喜欢董桥在《今朝风日好》中一些关于书的议论,读起来颇有心得和收获。董桥在书中借R.M.Wililiamson的话说,书痴先是只买要读的书,继而搜买想读的书,再则立心读遍存书,最后捧回家的全是些装帧美丽的老书。董桥说他要成为第四期的书痴了。读罢掩卷想到自己,还只是停留在第一期的书痴阶段,充其量达到第二期的境界,却也并不羞赧,反而怡然自得。毕竟我还年轻,而且对于读书,有多种的境界,我对书的要求是注重思想和内容,还上升不到藏家的水准,一味的搜集珍本和善本。而且我对于藏书颇不以为然,书毕竟不是为收藏而生的,而是为了阅读和使用。那种搜集和珍藏版本的做法对书本身来说显得过于顶礼膜拜了。像丘吉尔那代人的爱书读书的习惯,书房里藏书不足五千部就算不得藏书,只算是“a few books”的说法,现在看来也有些好笑。在我这个半吊子的读书人看来,书,不在于藏的多少,而在于读的多少,还有读的好坏。
罗素曾说,一本书就是一场灾难。按照这种理论较真的话,藏书多了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读书人一时信口开河,说的俏皮好玩倒是可以,千万不能当真,否则你就上当了。其实我觉得书中董桥写到的萧伯纳的逸事最为好玩。1925年萧伯纳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名声大震,于是不断的有来写信要求各种奇怪的问题。这个老头子估计也是童心未泯,受不得别人恭维,心花怒放之际,非要雇个秘书一封封给读者写回信解答各种问题。这些来信的人当中就有很多不知名的作家要求萧老头给他们的新书写序言的,萧老头回信说他的读者花钱买他写序的书不可花冤枉钱,因此他写的序文从来不短于三万字,再说了,“读了我写的序文,谁还愿意读你的烂书”?这样俏皮机敏的老头真是好玩极了。不过看到这句话,我倒是有些莫名担心了:别读了我的烂书评,没人喜欢董桥的《今朝风日好》了该如何是好呢?
思郁
2008-2-21书
今朝风日好,董桥著,作家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定价:39.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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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摄影》:哑默的影像之思 - [书评天下]
2008-02-20
摄影发明之初,似乎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迅速为大众所接受。这项源自法国的技术传到德国时,带给人们的大都是颇为恐慌的心理体验。比如当时的《莱布尼茨报》就认为应该对抗这项来自法国的恶魔技艺:“要将浮动短暂的镜像固定住是不可能的事,非但如此,单是想留住影像,就等于是在亵渎神灵了。人类是依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而任何人类发明的机器都不能固定上帝的形象。”这种现今看起来十分笨拙荒诞的言论其实代表了那个时期大多数人对摄影的惧怕。而在桑塔格的叙述中,摄影的出现对传统的绘画技艺而言,更是一种犯上作乱的弑父行为。人类最初对摄影这种哑默的影像的惧怕心理表明了人类仍然生活在柏拉图的洞穴中,把光影看做了神圣的真理,而仍浑然不觉那是真理的倒影。
柏拉图的洞穴对摄影这种哑默的影像而言仍然是一个很好的隐喻:我们已经习惯了通过照片接触现实,而对真正的现实视而不见。摄影似乎能框住选定的现实,但是别忘了它所框住的是经过选择和挑剔的部分现实。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框住的是这种部分而不是其他部分的现实?桑塔格说,照片篡改世界的规模,但照片本身也被缩减、被放大、被剪裁、被修饰、被窜改、被装扮。看似客观静止的哑默影像其实自有他的伦理和道德。照片留住的往往是一个瞬间,但是我们却想通过这个瞬间留住永恒:永恒的过往,乃至永恒的将来。照片带给我们一种错觉,用一个瞬间糅合了逝去的美好和对将来的渴望。其实照片上的那一瞬间的美好才是最致命的,它告诉我们的恰恰是,我们什么也留不住。照片中鲜艳的花朵早已枯萎,花丛中巧笑嫣然眉目如画的她已然苍老无边。抚今追昔的感慨,一声声怅惘的怀旧,都不过是百年沧桑后的过眼云烟。
桑塔格说,摄影是一门挽歌艺术,一门黄昏艺术,摄影的很大部分目的是为了推广怀旧的行为。怀旧是一种美丽的行为,所以照片中我们选定的都是那些美丽的、富有感染力的、即将逝去的或者已经逝去的事物。其实“怀旧”这个词汇已经预示了照片记录的是那些已经逝去的美好的事物。所以照片总是引领我们走向死亡的幻灭之感。
其实桑塔格的《论摄影》一如既往的没有什么主题。像她所有的著作一样,这是一部没有结论的著作。如果非要我框定一个主题的话,我可以投机取巧的说就是与摄影相关的一切,摄影的伦理和道德、摄影与现实的关系、摄影与绘画等等。桑塔格的智慧不在于有高明且深远的结论,而在于行文过程中与自己思想的碰撞,那些闪光的思想的碎片,就如同照片一样,其实也是现实世界的影像碎片。那一张张照片截取的都是现实世界的瞬间,一个个瞬间连接起来会是一个完整的真实世界么?或者说,一张张照片的集结会还原成我们原来的世界么?似乎不太可能。但是毕竟照片给了我们看待世界的另一种方式。很多时候我们是无法认清自己的,否则也不用古希腊的哲人很早就告诫我们说,认识你自己。但是通过摄影和照片,我们分裂了自己,从一个不是自己的角度开始看到了自我的存在。这种对自我的认知通过照片的框定定格在了一个瞬间,一个启示,带来了一种自我的震撼,和对真实世界全新的认识。
我印象最深的是《论摄影》中桑塔格提到了她的那种震撼和启示,那是1945年7月的某天她在圣莫尼卡一家书店看到了卑尔根—贝尔森集中营和达豪集中营的照片,“我所见过的任何事物,无论是在照片中还是在真实生活中,都没有如此锐利、深刻、即时地切割我。”桑塔格说,“当我看着这些照片,有什么破裂了,去到某种限度了,而这不是恐怖的限度;我感到不可治愈的悲痛、受伤,但我的一部分感情开始收紧;有些东西死去了;有些东西还在哭泣。”在我看来,这是《论摄影》一书中最为深情也是最让我动容的文字。读着这些让人悄然动容的文字,想到我们还在为某明星的所谓“艳照门”事件津津乐道,悄悄的搜寻那些明星之间隐私照片,我感到无比的羞赧。
照片也是一种距离,它不但能衡量我们的现实,更能丈量我们的良心。无论是拍摄照片还是观看图片,其实都是一种伦理上的选择。选择痛苦还是快乐,轻盈或是沉重,战争还是娱乐,哑默的影像其实也能思想。
思郁
2008-2-19书
论摄影,苏珊·桑塔格著,黄灿然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7年12月第一版,定价:22.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