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18

    晚上和网上刚认识的一个朋友聊天。我发现大都在网上和刚认识的朋友聊天的时候他们总要问一个相同的问题:近期在读什么书?这真是个很有趣的问题,估计读书人聚会的时候都喜欢这样问。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就和我们平时走在街上遇到熟识的朋友问“吃过了吗”一样的自然。其实,遇到这样的问题的时候,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会很郑重的告诉他们说:我在读博尔赫斯。是的,我近期在读博尔赫斯。但是,当我每次都这样回答的时候,我的意思其实是说,我一直都在读博尔赫斯。

我手中的关于博尔赫斯的书有两套:一套是《博尔赫斯文集》(小说卷、诗歌卷、文论自述卷)由海南国际新闻出版中心出版;另外一套是《博尔赫斯全集》(诗歌卷、小说卷、散文卷),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版。从译文的质量看,前者的似乎比后者的要好些。我比较信服的是王永年和陈众议先生的译文。比如由王永年先生所译的《诗人》一文中博尔赫斯写到他双目失明之时的那种绝望之情,译文中就有他心想,我再也看不到充满神话般恐惧的天空,也看不到自己将被岁月催老的脸庞这样精美的句子,让人顿觉惊艳。尤其那句“神话般恐惧的天空”这样的意象让人难忘,这样的句子固然是博尔赫斯的原创,但是当这样的文字由一个国度传递到另外一个国度的时候,经过了众多人的转译仍然能保持原文的那种让人“震惊体验”(本雅明语)的风格不能不说有译者的一份功劳。

意大利著名的小说家卡尔维诺评价博尔赫斯说,他首先是一位简洁的大师。卡尔维诺甚至声称在阅读博尔赫斯的时候,发现了某种简洁写作的诗学,比冗赘优越,比精炼更精炼。的确,读博尔赫斯的时候,你很难发现他有什么写的很长的文章,基本都是很少的字数,但是读下来的时候却往往受益良多。他能把极其丰富的意念和诗歌魅力浓缩在通常只有几页长的篇幅里,用一种密不透风、玲珑剔透、不事雕琢和开放自由的句子传达出来且不让人感到拥挤。博尔赫斯在遣词造句上花费了很多的功夫,能尽量用很经济的词汇来说明问题。看似很普通的一个句子或者一个很普通的词汇都能承受很大的重量,对此我有一个很有趣的说法就是文字的重量。这么说吧,一段文字中,本来可以用一句话就可以简要的阐明问题的,我们平时写作的时候总是担心说不清楚,所以就会用多出一倍或两倍的字数来说明。这就是说本来可以一句话承受的重量变成了一段的文字承受的重量。这样被分担开来的文字读起来拖沓不说,而且缺乏铿锵的力度和简明的风格。而读博尔赫斯的文字的时候,他的文字让你感觉到集中的力量,能让你感觉到他用的一个词汇承受了一个段落才承受的重量。这样有重量级的文字读起来当然分外的有嚼劲了。比如他在他的自传性的文字《我的生活》中谈到他的母亲的时候,“对我来说,我母亲始终是一位随时准备向人道歉的、善于理解人的朋友”,通过这一句话好像就概括了以为善良而伟大的母亲的性格。比如它谈论但丁的《神曲》的时候,“当我们阅读或者读完他的作品之后,就会感到,他写出了自己的想象。要命的是,我们总觉得但丁死过一次,到过倒立的地狱之山或炼狱的小径或天堂的中心,还和影子说过话”。通过一段话,但丁的伟大意义不言而喻了。

据说,博尔赫斯为了写作的精炼,有了一项决定性的发明,从而使得他把自己也发明成为了一个作家。这个发明就是他在写作之前就假装他想写的那本书已经有人写成了,这个人事一个无名氏,但是这本假想中的书是一本完美之书。而博尔赫斯剩下来来的工作就是描述、概括或者评论那本假想中的书。作为这个传说中的一部分,有人甚至说博尔赫斯用这种方法写成的故事《接近阿尔莫塔辛》在杂志上发表了,读者竟然真的相信这是一篇关于某位印度作者的书评!有的评论家指出,博尔赫斯的每一个文本,都通过援引来自某个想象或真实的图书馆的书籍,而加倍扩大其空间,书写而成的。读博尔赫斯的时候,你会处处发现这样的文字。这样说来,读博尔赫斯,想不着迷都不行,这个睿智、神秘总是用颤抖的声音朗读的老人,让我认识到了经典的魅力。

恰好,博尔赫斯也曾评论过经典,在他的眼中,不,确切说在他的声音中,荷马、但丁、塞万提斯这样的古典作家写出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经典。他认为,所谓的经典作品并不是具有某种优点的书籍,而是一部世世代代的人出于不同的理由,以“先期的热情和神秘的忠诚”阅读的书。说到这里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说我一直都在读博尔赫斯了吧?







评论

    发表评论

     姓名:
     E-mail: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