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1-14

    1962年4月8日,已经被世界电影载入史册。这一天,法国新浪潮电影的主将特吕弗来到了纽约。特吕弗这次前行的目的除了把他导演的新片《夏日之恋》介绍给纽约的制片商外,就是与一向负责新浪潮电影在美国的推广工作的海伦•司各特会面。海伦是一个健美、聪明且精通法语的女人,是美国电影圈的灵魂人物。就在这次与海伦会面后,特吕弗有了一个构想。4月30日,他刚回到巴黎就迫不及待给海伦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向海伦坦言虽然这次纽约之行有些沮丧,因为他的电影在美国的票房都接连失利了,但是,“别以为我溃败了,我将利用今年不拍长片或开拍新片之前的空档,拍部短片、导出戏或写本书。”
  也许我们应该庆幸特吕弗此次纽约之行的不顺利,因此我们今天才有机会看到这本名为《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的书。在法国电影圈,以《电影手册》为中心的新浪潮电影中,特吕弗是有名的自大狂傲,在影评圈中被誉为“恐怖小孩”。1954年,他发表的《法国电影的某种倾向》,被视为新浪潮的纲领和宣言。1957年,他发表《作者的策略》,攻击法国20世纪40、50年代的导演,说他们拍出的电影不好看、没个性、太商业化、缺乏热忱等等,把所想到的电影大师挨个数落了一遍。但是,别以为特吕弗是个愤世嫉俗的人,他性格的另一面中,同样是一个热爱电影和崇拜大师的人。他有时候崇拜大师的程度都有些匪夷所思了。据说,他甚至很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娶希区柯克的女儿派翠西亚为妻。当然,他后来放弃了这个荒谬的想法,但是从中我们不难看出特吕弗对希区柯克的狂热喜爱程度。但是这种崇拜在他的纽约之行中遭遇到了重大的打击。在他的印象中,20世纪的60年代,希区柯克的电影事业正如日中天蒸蒸日上。没有想到,在纽约接受记者的采访后发现,虽然希区柯克在美国大受欢迎,但人们对他的了解仅止于表面,此外,影评界完全低估了他的创作才能。因此,在回到巴黎后,他决定和海伦一起写一本关于希区柯克的书,希望通过这本书能改变美国影评界对希区柯克“恶作剧式的、蓄意嘲弄的采访的伤害”。说干就干,6月2日,特吕弗给希区柯克写了一封长信,希望希区柯克能接受他的采访。其后,他又给海伦写了信谈了他的详细的构想:“对我而言,这本书将仔细地描写导演,这个世界上最美及最完整的行业之一,并且详细剖析集智力、体力财力为一体的电影生产事业。我希望每个从事电影工作的人,还有将来想踏入这一行的人,都能从这本书中学到一些东西。”幸运的事出现了,尽管当时的希区柯克正忙于拍摄《鸟》,但是他仍抽空给特吕弗回了封电报:“您的来信让我热泪盈眶,非常荣幸能得到您这样的赞美……等《鸟》拍完后,我会抽空与您联络8月底见面的事情……”
  1962年8月13日,同样需要世界电影史标志出着重号的日子,那一天凑巧也是希区柯克的生日。特吕弗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后,赶到了好莱坞。他和海伦整个星期都待在希区柯克的工作室,甚至用餐时间都会有人给送过来。整个采访用了50个小时,光摄影师拍摄的底片有52卷之多。这之后,已经没有希区柯克式的悬念了,他们的谈话记录集结成书,出版发行。尽管有美国的影评人对此比较悲观,说这本书在美国会卖的很差,会让它们的声誉遭到损害。但事实证明,这本名为《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的书,现在已经被公认为电影史上最好的书籍之一。
  翻阅这本书,无论对于专业电影的研究人员,还是希区柯克的影迷们,甚至是对于电影的一般爱好者,都是一次非常愉快的经历。很轻松的阅读过程中,希区柯克这个很胆小但是很擅长把恐惧拍成电影的人的一生都活生生的跃然纸上。特吕弗在此采访过程中得出的印象完全概括出了这个胖胖的男人非同一般的性格特点:“我逐渐注意到他和平时判若两人:他在观众心目中的形象很自信,有意玩世不恭;而如今我却觉得他真正的本性是脆弱的、敏感的、容易激动的,他深深地、切实地想要把自己的感受传达给观众。”如果你确实看过希区柯克的《惊魂记》《西北偏北》等影片,你会知道他确实做到了这点。
  阅读这本书,另外给我一个很强烈的印象是特吕弗的提问方式。那是一个个很孩子气的提问,因为特吕弗在希区柯克面前完全找不到了以前的那种傲慢无理的态度,他审慎而又仔细的发问,看到特吕弗的发问的时候,我的面前甚至出现了一幅孩子仰望高高在上的父亲的画面。特吕弗在希区柯克的面前完全像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孩子,百无禁忌的提问,坦诚自己对希区柯克电影看法。希区柯克和他对好莱坞同仁一贯的冷嘲热讽的态度不同,则表现出了谦逊的一面。但是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电影界中的君王,君临天下的气势使他所有的影片具有了强烈的“希区柯克风格”,哪怕是那些遭到了影评人的谩骂或者那些票房不理想的影片,在特吕弗的眼中看来,仍然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20世纪的60年代无疑是希区柯克人生最辉煌的时期。他在谈话表现出对电影事业的清晰而透彻的一系列构想,让这本书具有了一种生机勃勃的非凡气势。
  这本书出版后的几年中,1972年的5月,特吕弗在嘎纳电影节又一次遭遇到了希区柯克。但是很显然,这次会面让特吕弗有些吃惊:“我觉得他老了,疲惫了,也有些神经质,因为它在放映一部影片的时候总是很激动,就像一个年轻人要通过一门考试一样。”但是,尽管如此,他仍然很幽默。当特吕弗问他对奥斯卡奖有什么意见的时候,这个终生与奥斯卡无缘的胖胖的人却把奥斯卡幽默了一把,他说“最好每三个月颁发一次”。
  思郁
  2007-3-18书



2008-01-09
1955年的冬天,法国新浪潮的两位主将特吕弗和夏布洛尔决定去拜访他们心目中的电影大师希区柯克。当时的大师正在法国的圣莫里斯电影制片厂进行电影《捉贼记》的后期录音。但事情的发展似乎并不如预想的那样顺利,两位大师的铁杆影迷还没有来得及见到希区柯克并表达出对其电影的无比热爱的时候,特吕弗和夏布洛尔两人双双跌入了电影制片厂一个冰冷的游泳池里。几分钟后,两个湿漉漉的人站在了希区柯克面前,瑟瑟发抖,而电影大师就那么注视着他们,目光带着些许的嘲笑和同情。这次落水就是特吕弗跟电影大师的第一次接触,特吕弗似乎并不在意大师的嘲笑,在他以后的岁月中,他更愿意用一种俄狄浦斯式的隐喻方式津津乐道地形容这次接触,那就是:与电影大师相遇,我们无路可逃。
  有时候你发现很难捉摸特吕弗。在法国新浪潮的同仁中,特吕弗似乎过于特立独行。童年的孤独与阴影造就了他成长的叛逆和热爱,叛逆的是性情,热爱的是电影。在他的描述下,正是因为叛逆,所以可以逃学看电影,趁父母不在的时候看电影,假装生病看电影。童年的孤独岁月中,人情的冷漠没有使特吕弗堕落,那也许不仅仅是幸运,因为还有电影的存在。似乎在早年的岁月中,光影的世界已经完成了对一个早熟而叛逆青年的救赎。他的一生注定与电影结缘。因为年轻时候热爱电影,在亦师亦友的安德烈•巴赞的指点和帮助下,特吕弗从1951年开始为《电影手册》写稿,前后长达八年之久。特吕弗下笔犀利刻薄,思维敏锐持久,再加上年轻气盛,勇气十足,迅速成长为了法国影评圈中著名的“坏小孩”,电影界中甚至称他为“掘墓人”,有的导演甚至一度扬言想揍他。1954年,他发表《法国电影的某种倾向》,被视为新浪潮的纲领和宣言。1957年,他发表《作者的策略》,攻击法国的前辈导演,说他们拍出的电影没有个性,没有热情,太重商业利益,并提倡自己的“作者论”,要求好的电影和导演,应该具备强烈的个人风格和印迹,不要过于重视物质利益。不要以为特吕弗只是作为影评人说说而已,唱唱高调。很有趣的是,就是因为不满意特吕弗对导演的不断的牢骚,他的岳父——这个六亲不认的家伙,他连岳父的电影也要批评——说:“如果你那么懂电影,为什么不自己拍一部呢?”于是,特吕弗的第一部电影长片《四百下》横空出世,1959年参加戛纳电影节一鸣惊人,赢得最佳导演奖。法国新浪潮的又一位导演登上了光影的舞台,而从另一种意义上讲,作为影评人身份的特吕弗已经悄悄的隐匿了。
  《我生命中的电影》一书,主要选取的是特吕弗作为影评人时期的作品,从1951年到1958年。并不是说1959年后作为导演的特吕弗已经不再写影评了。而是说作为导演后的特吕弗书写影评的角度有所不同了,“影评人和电影人的双重身份令我有胆量从更高的高度上去审时度势”,两者书就的文字风格反差很大。根据特吕弗的说法,本书收录的只不过是他所有文章的六分之一左右,而且“负面评论我选进去的很少很少”。读着这句话的时候,我突然有些疑惑,按照我们生活中一贯的偏见,无论什么样的评论,赞扬的似乎没有什么价值,批评才是重点所在。如果一本影评集中只有正面的评论,这本书还有多大的价值呢?但是特吕弗对我们的疑惑似乎早已了然于胸,他给出的答案不但解答了我的疑惑,他的解释也让我彻底拜服了:“我当初严厉批评的那些电影如今早已被人遗忘,再把这些文章刊出来又有什么意思呢?”
  很不好意思的说,做一个影评人曾经是我的一个梦想,在光影的世界里畅游,在影像的世界中迷失,甚至在文字的世界里沉沦都曾经让我如此迷恋。可是面对特吕弗的时候,我才知道相比于他对于光影和文字的迷恋,我自叹不如。特吕弗曾经开玩笑说,他是在用一生的时间跟电影谈一场恋爱。话虽然痴了一点,但是却能看出一个真正的喜欢电影的人对光影的迷恋之深。有资料显示,特吕弗对电影和电影大师的崇拜甚至有些走火入魔的程度,他甚至曾经很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娶希区柯克的女儿或者让•雷诺阿的侄女儿为妻。这个特吕弗倒是好玩的很。想着他的一些传说中的轶事,翻翻手中的《我生命中的电影》,隐约中似乎看到这位大名鼎鼎的“坏小孩”脸上一副狡黠的笑容。
  思郁
  2008-1-3书
  《我生命中的电影》,【法】弗朗索瓦•特吕弗著,黄渊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8年1月第一版,定价4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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